墨印书院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爸爸正抱着腿求饶。

王寡妇捂着毁容的脸在地上抽搐。

一个警察冲上前，一手刀击在妈妈后脑上，她身子一软，倒在了我尸体旁边。

即使昏迷，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像是怕我又被扔进狼牙沟。

我飘过去，趴在妈妈耳边：

“妈妈睡吧。”

“没事了。”

“坏人都遭报应了。”

那天晚上，全村人都被警车带走了。

爸爸涉嫌买卖人口、非法拘禁、侮辱尸体。

数罪并罚。

因为我的尸体就是铁证。

那个化肥袋子上的指纹，还有通话记录，让他赖都赖不掉。

警察还在地窖里搜出了当初买妈妈的账本。

连带着村里其他几户买媳妇的人家，也被一锅端了。

那个晚上，警笛声响了一整夜。

我飘在警车顶上，看着爸爸戴着手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车。

他看见了担架上我的尸体，正歪着头看他。

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不是悔恨。

是怕鬼。

他冲着警察大喊：

“把那尸体拿远点！”

“她盯着我！那小chusheng盯着我呢！”

警察冷着脸，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老实点！”

“那是你亲生女儿！”

爸爸哆嗦着，裤裆湿了一片。

我看了一眼，笑了。

原来恶人也怕鬼啊。

那我以后，天天去梦里找你。

妈妈在医院躺了三天。

醒来的时候，警察正在给她录口供。

那个年轻的女警官，红着眼眶告诉妈妈：

“你自由了。”

“你的家人从上海赶过来了，正在路上。”

“周强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过，而且……他在看守所里被人打断了另一条腿。”

妈妈听完，没说话。

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那里有一棵树，树上停着一只麻雀。

她问：“媛媛呢？”

女警官顿了一下，轻声说：

“在殡仪馆。”

“你要去看看吗？”

妈妈坚持要出院。

她换上了外公外婆带来的新衣服。

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她说，她要干干净净地去接我。

火化炉前。

外公外婆哭得站不住。

他们抱着妈妈，一声声喊着“苦命的女儿”。

妈妈没哭。

她手里捧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

手指摩挲着上面我的照片。

那是从户口本上剪下来的，我唯一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剃着光头，笑得傻乎乎的。

妈妈低头，吻了吻照片：

“媛媛。”

“妈妈带你坐火车。”

“咱们去看大海。”

我也凑过去，亲了亲妈妈的脸：

“好。”

“妈妈，我们回家。”"}